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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1
淫得一陣陣 - [《中國報》「隨便登台」專欄]
2008年3月8日
我們性冷感的社會從來對“淫”不恥,除了不惜重金禮聘“穢”作二十四小時貼身隨行的保鑣,教它失去自由活動的天性,還有“樂而不淫”的歌頌,以歧視手法將它置諸萬劫不復的境地。我也承認點到即止的樂而不淫是種魅力(尤其對老成的中產階級而言),自有其不可磨滅的存在意義,但與此同時,不應該否定淫得一陣陣的奔馳空間。這就像,茶樓既有鹹品也有甜品,不能只准百姓飽餐熱騰騰的蝦餃燒賣豬肉叉燒包,禁止他們吃布甸蛋撻馬蹄糕。抉擇權在食客手上,喜歡什么叫什么,只要埋單時有能力付錢,不能報警拉人。牆上不是掛著“攜來雜物貴客自理”的告示么?那是自律的提醒,不是候補的法例,店小二不可以憑自己一時高興,便把雞毛當令箭。
自拍這種行為未必是藝術,然而數碼相機或手機擁有者熱衷參與是不爭的事實,街頭巷尾一手掌機一手豎起兩指留念的男女,回家關起門來剝掉文明約束,豎起其他部位張開其他門戶繼續大拍特拍,那也不值得大驚小怪。情侶和性伴的互拍和合拍,更有增加床笫刺激的功能,但凡為自己軀體感到驕傲的賀爾蒙主人,不一定需要去到自戀層次,都明白這款心靈偉哥的威力。只要都是成年人,只要沒有任何一方受到威逼(利誘倒很被資本主義社會諒解),閒雜人等沒資格權充道德判官。拍攝之后不妥善保管,或者未經相中人同意到處拿去炫耀,關乎的是個人操守問題,你可以選擇驚訝當事人的欠缺承擔,卑視他或她的不負責任,但高呼繩之以法則太幼稚了──哪來的法? -
2008-05-21
淫與不雅 - [《中國報》「隨便登台」專欄]
2008年3月1日
大家都把近月網上流傳的春宮圖稱為淫照,可是我們清高的香港長壽周刊,保持了幾十年來斯文正經的形象,不顧辭不達意的弊病,鶴立雞群稱之“不雅照”。淫和不雅意義判若雲泥,去隆重的宴會沒有穿晚禮服是不雅,在地鐵車廂蹲地高談闊論是不雅,參觀羅浮宮站在蒙娜麗莎她老人家面前挖鼻孔是不雅,看電影大搖大擺接聽手機是不雅,從來不讀董橋日日刨馬經更是大大的不雅。凡此種種,都與淫扯不上關係,我就不能想像一個坐在西餐館分不清刀和叉的大娘,居然因為對禮儀欠缺常識而要揹上淫婦的虛名。甚至于公眾場所展露不文之物,不合時宜地當著陌生人掏出悶熱的小弟弟吹吹風,也只是有些人走避不及有些人求之不得的不雅,遠遠未去到淫的層次。
什么是淫?教人想入非非的《西廂記》和《牡丹亭》是淫,大衛柏罕張開雙腿賣純白阿曼尼底褲是淫,梅蕙絲女士不懷好意的笑聲是淫,尚紀涅大言不慚的性器官描寫是淫,舒淇水汪汪的媚眼和油亮亮的朱唇是淫,三島由紀夫扮滿身插滿箭的聖史柏斯狄安是淫,中孝介那把莫道不銷魂的聲音是淫,透過旅館薄牆傳來的“大力些!不要停!”當然也是淫。宣稱沒有在電腦光幕看過這批圖片(但指天誓日咬定它們是移花接木合成照)的君子有所不知,但每一雙斜視過貌似藝人脫清光的眼睛都可以見證,不幸遭人公開廬山真面的他們實在怎一個“不雅”了得,非得出動有聲有色的“淫”字才能準確形容。在華文水平日漸墮落的今天,如此混淆視聽實在跡近不負責任,誤導天真的讀者事小,教壞牙牙學語的下一代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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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1
機智而失常 - [《中國報》「隨便登台」專欄]
2008年2月23日
憑《二百萬奪命奇案》(No Country for Old Men)問鼎最佳男配角的哈維爾巴頓(Javier Bardem),其實和丹尼爾戴路易士及辛潘是同一路演員,可巧最教人津津樂道的《情流心海》也演軀體失靈病人,影影綽綽疊著《無悔今生》,然而我對那兩位大師兄的恐懼,並沒有延展到他身上。為什么?因為來自西班牙的他具天生幽默感,就算不刻意做搞笑動作與眾同樂,你也明瞭他骨子裡有種遊戲人間的逍遙,品性與過分嚴肅的愛爾蘭后裔差天共地。
高安兄弟便是看中他這點吧?據說他接到劇本曾經表示,一不懂得說流利英語,二不會駕車,三見血就暈,大搖其頭請導演高抬貴手另聘高明,得到的答案是“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找你呀”。集天才與白癡于一身的瘋狂連環殺手,他演來有冷面笑匠巴士達基頓風範,陰森盡在不言中,那場喋喋不休要人陪他猜硬幣定生死的戲,看得我一面流冷汗一面忍不住笑。這樣機智而失常的瘟神,要是不幸由認真的潘先生或戴先生扮演,必定攀上歇斯底里高峰,將荒誕的黑色化為生命承受不了的重,逼大家陪著他們一起死。
在《瘋狂理髮師》(Sweeney Todd)特別客串的出城波叔Sacha Baron Cohen,基于同樣理由教人眉飛色舞,那口誇張的意大利口音和那條紙包不住火的緊身褲,完全搶盡尊尼特普鋒頭──特先生本來也是扮古扮怪能手,你不信《幻海奇緣》都要信接二連三的《魔盜王》,作為他的忠實擁躉這回卻覺得不夠喉,雖然純情粧和邪惡粧的強烈對比提供廣闊發揮空間,整體成績還不如之前那部《巧克力工廠》。或者是連場插曲累事?不是他唱得不好聽,而是Stephen Sondheim那些歌怎么唱都不會好聽,小丑千催百請不出場,倒來了個乏味的大頭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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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1
理智與感情 - [《中國報》「隨便登台」專欄]
2008年2月16日
有些事不上心就是不上心。早一陣《色,戒》被奧斯卡否決代表台灣,報上人聲嘈雜,沒有加入大合唱也如雷貫耳,何況我還口多多趁熱鬧放冷箭;沒想到一轉頭就忘個一干二淨,那天美國演藝學院公佈提名,對著候選最佳外語片的五個陌生名字發呆,不檢討自己孤陋寡聞,竟可恥地驚訝《潛水鐘與蝴蝶》和李安雙雙失蹤。幸好劉導演聽聞這么不專業的意見,立即盡起做朋友的義務,百忙中不吝來函指正,我才沒有公然出醜,把三姑六婆八卦公水平的錯誤資料寫進文章裡。
最大的意外其實是《Juno少女孕記》備受器重,除了入圍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兩項大獎,連女主角愛倫佩芝也打低呼聲一直很高的安芝蓮娜祖莉,赫然躋身五強行列。不過有三個演技派阿姐霸著頭位,不是甲不是乙還有丙,小妹妹爆冷機會微之又微,要是頒獎禮能和編劇公會講好條件如期隆重舉行,心思可以全盤用來扮靚,毋需花時間寫致謝辭。一般預測茱莉姬絲蒂會行正老運,繼四十年前的《春花秋月未了情》再當影后,輝煌的事業一頭一尾有小金人鎮守,威風一如觀音座下有對金童玉女。感情上老影迷當然默默替她祈禱,理智卻把神聖一票投給《粉紅色的一生》的瑪莉安歌迪雅,以人肉演繹珍奧斯汀著作的名字。
左右逢源的凱特布蘭琪應該不會大小通殺,獲最佳女配角的成數比較高。只好苦了憑《敵對同謀》陪跑的桃黛史雲頓──要是南半球沒有殺出布小姐,製作人動傳奇女王腦筋,由少女到老婦的依莉莎白不會不是她囊中物;沒想到肥豬肉失之東隅,冤家依然路窄,與佐治古尼大汗疊細汗的對峙,碰上《我不在場》這樣的勁敵。 -
2008-05-21
麥艾文 - [《中國報》「隨便登台」專欄]
2008年2月9日
讀麥艾文(Ian McEwan)的《初戀,最后的儀式》和《水泥花園》,應該是頻頻造訪倫敦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盤川有限,通常投靠一位住在依斯靈頓的朋友,他的小單位在老房子頂樓,面街的牆壁微微傾斜,牆的外圍就是屋頂。客廳盡頭闢作開放式廚房,我這個作廳長的不速之客早上起來,趁主人還在睡房與周公難捨難分,躡手躡腳清潔前一晚的碗碟。熱水的蒸氣迷濛了玻璃窗,天遲遲不肯亮──不曉得為什么,只記得寒冷無比的冬天,就像聽過的The Smiths黑膠唱片那么多,念念不忘的只有《某些女子比別的女子大》和《全世界的商店扒手團結一致》。
麥艾文那時已經出了好幾本書,挑了最早的兩本看,大概因為它們薄,方便隨身攜帶。陰濕而曖昧的兄妹(還是姐弟?)戀,很自然令人直覺塗著半自傳色彩,與高克多(Jean Cocteau)亮麗的《可怕的孩子》同床異夢──不,簡直睡在狗窩,而且不懂得作夢。柏丁頓車站附近有一條運河,沿岸偶爾出現荒涼地段,黑磚矮牆后的庭院野草叢生,我時常幻想那是他小說的場景。
《愛·誘·罪》(Atonement)女主角家境如此富貴,還是令我想起《水泥花園》相依相偎的小朋友,階層雖然判若雲泥,湧動的賀爾蒙同樣滲透殺死貓的好奇。這么多年,再沒有讀過麥艾文的書,逛書店見到他滾滾而來的著作在熱賣,由《持久的愛》到《阿姆斯特丹》,由《贖罪》到《星期六》,本本都拿過上手,就是不覺得有必要買。不是不喜歡他,不是對他缺乏信心,而是有種目擊老朋友發了達的尷尬,上前相認被人誤會攀龍附鳳沒關係,只怕驚動穩妥的回憶。人面桃花,知道一切安好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