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5-21
二月新娘 - [《中國報》「隨便登台」專欄]
2008年2月2日
Carla Bruni果真會成為艾麗舍總統府的二月新娘?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消息傳出第二天,法國某日報作街頭訪問,題目不怕貽笑大方,駭然是“換了你,會不會嫁給薩爾科齊?”十八歲的學生妹心直口快:“今生今世別妄想!他長得這么醜,又矯揉造作,還一天到晚扮權威。”二十七歲的翻譯員見過一點世面,火藥味不若初生之犢那么濃,說“不”說得堅決持平:“我對他不能產生信任。他為人極度緊張,而且不很誠實。”
我個人認為,長相不是擇偶的先決條件,男人和女人生得不美、平凡或者醜陋,並不表示他們不能成為好伴侶。但蛇頭鼠眼是另一回事,那是心裡的壞滿到如洪水傾瀉,這種人碰見最好連招呼也不打,遑論白紙黑字和他簽終生廝守合約。神經線二十四小時緊張的大師,除了生活情趣一般偏低,性機能發生故障的或然率也比較高,純粹從功利角度考慮,的確可免則免。喜歡吹牛皮,吐出來的話十句沒有半句真,與他交往就像玩猜謎遊戲,好此道者可想樂此不疲,其余人等不會肯浪費氣力精神。慣性作狀是一宗可大可小的罪,富幽默感的當欣賞三流演員演過火的易卜生,缺少耐性最好不要進場。至于有他講沒你講的霸王,我雖然一定敬而遠之,但根據實地考察,許多女士都甘之如飴──天生沒有個人主張,恨不得有人安排一切,封建社會最鼓勵這種奴性,“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一生奉男人為中心。
民意調查之中,倒有一位四十九歲的熟女願嫁當今法國總統,雖然以“為什么不”打頭陣的答案與欣然答允頗有距離,可能委身個案太少,明知是濫竽也不得不拿來充數:“我喜歡行動派男士,我這個人活力充沛。”歧視女性的男人,向來把活到某個歲數的半老徐娘撥歸“狼虎之年”欄下,那四個字就像動物園堅牢的鐵籠,困著婦女生猛的性活力。法蘭西子民缺乏含蓄的修養,見薩爾科齊一上任馬不停蹄周遊列國,立刻幻想他床上必定威風凜凜,記者既然垂詢,坦蕩蕩從實招來。
Carla Bruni傳二月嫁法國總統薩爾科齊,消息傳出后在法國引起轟動! 法國總統一上任馬不停蹄周遊列國,活力十足,熟女不介意嫁給他。 -
2008-05-21
非書 - [《中國報》「隨便登台」專欄]
2008年1月26日
外國觀眾如果聽從寶蓮基爾(Pauline Kael)的教誨(她說:如果你打算去看一部根據你認為值得一讀的書改編的影片,讀了書再去看吧。)先買了張愛玲原著英譯閱讀,恐怕打底的用意會弄巧反拙,干脆決定不進電影院看《色,戒》了。不過我懷疑在書店看見這本書的老外,沒有多少個會有購買的興致,票房不至于因此受影響──或者說,售票處收銀機的收入欠佳,賬無論如何算不到原著頭上。
英國由企鵝印行的一本,裡面除了托電影福主打的一篇,還收輯《等》、《鴻鸞禧》、《桂花蒸阿小悲秋》和《留情》,捧上手總算像本書;美國錨書房出版的單行本,則擺到明騙錢,整篇小說薄薄五十七頁,另加一篇譯者序,尾隨李安跋和編劇之一的短文,頁數合共不超過一百,軟皮平裝,居然膽敢索價九大美元。這么明目張膽的“搵老襯”,很難避免不觸發我體內沉睡的師奶因子,扳起指頭和書商斤斤計較:每頁整整一元港幣,張女士名下的洛陽紙,從來沒有試過這么貴。
七十年代《多少恨》出土,逼不得已輯進《惘然記》的時候,張寫了一段前言,解釋成文的始末。這篇小說是她編劇的電影《不了情》的文字再生版, “在美國,根據名片寫的小說歸入‘非書’(non-books)之列──狀似書而實非──也是有點道理。……影片本身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根據它的‘非書 ’倒還頑健,不遠千里找上門來,使人又笑又嘆。”萬萬想不到,一度于地平線上隱身的《不了情》,她去世之后竟然再現江湖,發行了光碟;而明明是一本書的《色,戒》,又會趁著電影的熱炒,變成一本昂貴的非書,在她生前未克攻陷的英文市場擺賣。又笑又嘆之余,她可能還會垂詢:“銷路還好嗎?──太貴了,這么貴,真還有人買嗎?”
因為電影的緣故,張愛玲原著的《色,戒》出了英譯版,不過,這不是張愛玲作品唯一的英譯版,她的其他作品也曾被翻譯成英文。 -
2008-05-21
不問也罷 - [《中國報》「隨便登台」專欄]
2008年1月19日
因為光碟的選擇太豐富,而腰包銀非常有限,逼于無奈唯有盡量減少購買鐳射唱片。王家衛《藍莓之夜》原聲帶還有一個問題,裏面收輯的貓勢力(Cat Power)和卡珊黛威爾遜(Cassandra Wilson)我早已擁有她們的個人專輯,Otis Redding的《試試一點溫柔》當然也躋身于五六十年代金曲雜錦碟裡,站在唱片店七上八落,耳朵中仿彿藏著一個綠巨人,力竭聲嘶呼籲“支持環保”。最后決定當政治意識逃犯乖乖付賬,完全看在梅林茂份上──《夢二》主題曲口琴演奏版!你說,不買我會原諒自己嗎?
短短的兩分二十一秒,幽幽如月影把婆娑印在窗外,那種淒美簡直是“不問也罷”的詮釋。王家衛說諾拉鐘絲(Norah Jones)把威爾遜翻唱紐揚(Neil Young)的〈中秋月〉(Harvest Moon)奉為催淚劑,拍攝時倘有哭泣必要,一聽它眼淚就似不能關掣的水龍頭,百試百靈長賣長有。后生女淚腺的結構在叔伯和阿姨理解範圍之外,所謂傷心人各有懷抱,死纏爛打追究不啻自討沒趣。至于我對《夢二》的難捨難棄,倒可以坦白告訴你:不是牽起《花樣年華》的思念,而是緬懷更久之前,同樣由梅林茂譜曲的《其后》。對,松田優作主演那一部。當然我也知道不是同一闋歌,但調子在午夜響起,像一陣熟悉腳步的回音,過門不入漸行漸遠,更加不能不用心細聽。花謝了惘惘撞上花的鬼魂,紅塵中拍打著雙翼,兜來兜去找不到它自己──找到又怎樣?春天已經過去了。
又或者如唐滌生在《再世紅梅記》描繪的戇秀才那樣,鏡花不可攀,退而求其次,失梅用桃代?不要問那么多,答案有什么重要呢,還是專心聽歌吧。 -
2008-05-21
我的戀火 - [《中國報》「隨便登台」專欄]
2008年1月12日
一年伊始就喊窮,無非希望財神爺有點體恤的表示,不作個人的獎賞沒關係,最重要照顧貨幣兌換市場,歐元的身價千萬不要再追加了。
連月來頻頻進貢影音店,兩袋雖然吉吉,人卻十分開心──財散人安樂真是一點沒有說錯。三四年前還在不停投訴法國商人落伍,其他國家出光碟出到火紅火綠,他們慢條斯理猶抱琵琶。這種吝嗇的營運方式前年開始顯著改變,今季聖誕期已經超標跟上國際水準,貨源十月底就排山倒海而至,上架的土產品和舶來貨教人目不暇給。排在我榜首的肯定是法斯賓達(Rainer Werner Fassbinder)的巨作《柏林阿歷山大廣場》(Berlin Alexanderplatz),左手抱住它右手捧著零五年發行的那套十八碟寶盒,簡直甘願(暫時)放棄性生活。薛克(Douglas Sirk)的四碟催淚精選也是期待已久的甘露,花紅找來奧桑、昂諾里、Todd Haynes和不可或缺的法斯賓達幾位薛克派弟子站臺,儼然同志集體向老祖宗叩頭上香,單看排場值回票價。
再下來是費士朗(Fritz Lang)的五部默片經典,耳熟能詳的《大都會》和兩集《馬布斯博士》之外,尚有塵封的《月中女》和行蹤飄忽的《間諜》。劉別謙(Ernst Lubitsch)的黃金喜劇套裝包括《藍鬍子的八太太》、《為生活設計》、《伴你一小時》和好兆頭的《假如我有一百萬》──不要嫌少,那是一九三二年的美元,夠你買下半條九龍彌敦道,還要是尖沙咀佐敦的一截。溝口健二一出就兩套,MK2那套有《浪華悲歌》、《殘菊物語》和《元祿忠臣藏》上下集,四十年代錦盒則裝著《名刀美女丸》、《歌磨五人女》、《夜之女》、《女優須磨子之戀》和《我的戀火》,顧名思義,戀女者應該尤其心花怒放。 -
2008-05-21
破處下載 - [《中國報》「隨便登台」專欄]
2008年1月5日
終于在網上下載了第一張唱片。別以為我不知自量臨老入花叢,幾十歲人還學可畏后生玩把戲,這輯英國樂隊收音機頭(Radiohead)新出的《In Rainbows》只做網民生意,沒有實物在唱片店發售,粉絲別無選擇,唯有打醒精神活到老學到老,逼著趕上熱辣辣的潮流。東按按西按按,付錢之后檔案在電腦出現,輸入iPod馬上有得聽,過程完全超現實。
置身科幻小說的感覺並非不良好,但很抱歉,購物慾得不到任何滿足,手上欠缺設計精美的封套翻閱,耳聽無憑,只知道機器裡多了十首歌,不覺得擁有一張新唱片。這也正是它劃時代的一點吧?藝人將作品放上網直銷,從此擺脫了財團的剝削,賣唱不賣碟是一種清高境界,既環保又反建制,六十年代末在三藩市起義的花孩子,再也想不到美夢有朝一日透過先進科技達成。消費者的習慣因此更新,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反正唱片買了回家也是下載進iPod,用完一次從此丟在架上生塵。
恐懼當然有,一個錯手全部歌曲在幾秒中消失,天涯海角哪裡去打撈私家音樂圖書館?唯有慫恿自己向時裝設計名師Karl Lagerfeld看齊──早就聽聞香奈兒姥姥有一口氣購買十多二十部iPod的壯舉,好友一人分得一個,下載心愛歌曲后,送回去給他老人家慢慢享用。這次在紀錄片《拉嘉菲絕密檔案》(Lagerfeld Confidential),終于見到他家中整桌iPod的奇景。
蘋果這件產品簡直成了現代人的每日用糧,街上男女人人塞著白耳筒,大有“不戴耳環,都要聽iPod”之勢。老當益壯的舞壇大師簡寧漢(Merce Cunningham),當然比人快一步把它融入創作:剛在巴黎演出的《eyeSpace》(可否譯《眼界》?)音樂可以預先下載,到時攜帶寶貝入座,自選段落與現場舞蹈互動,保證觀眾各有各的親身體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