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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29
王的男人 - [《Fridae》「處處吻」專欄]

2008年1月5日
文字 邁克
我比較喜歡現在這個有點邋遢破爛的祖迪羅(Jude Law),從天庭下凡到人間,落腳點雖然未必這么巧是一墻之隔的鄰家,感覺上容易親近,狂妄一點甚至錯覺有機會占他的便宜。
一個人美得太凄涼總帶著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意味,就像美麗是神圣的宗教,信眾要齋戒沐浴才能膜拜高高在上的偶像。你有沒有進過那些由名家主理的飯館或者旅舍?一切設計得井井有條,令見多識廣的世界通也混身不自在,不要說東張西望有打翻飾物的焦慮,坐下來雙手都不知道應該放在哪里,生怕一個不小心破壞了大師苦苦經營的和諧。
天生麗質的小生就算脂粉不施,不幸仍然難免教人感到油頭粉臉,除了王爾德(Oscar Wilde)那樣的dandy老祖肯為他們傾家蕩產,恐怕只有剛剛發育的少女愿意奉獻浪費肺能量的尖叫──你看看韓國的李準基。我一度還見過有人將他名字譯成李俊基,毛管立時三刻自動站班,粵語「該煨」之外想不出第二個形容詞──土制的「我的天」,但比「我的天」更加殘忍。
《藍莓之夜》(My Blueberry Nights)的祖迪羅尤其順眼,因為由頭到尾穿簡簡單單的凈色短袖tee,一本正經賣高檔名牌衣物散發的「麻甩佬」味道一掃而空。當然,我不否認對 dressing up的恐懼是無可救藥的嬉皮后遺癥,審美觀萌長年代受dress down概念的薰陶太深,從此視不修邊幅為人生目標。但事實擺在眼前,嚴肅的西式打扮一般人很難消受,身高差三五七吋丶頭顱超巨丶脖子過長丶肩膀不夠寬丶胸肌太厚或者欠奉,效果都與預期的倜儻瀟灑相去十萬八千里。
長得好看的人當然占優勢,就以王家衛這部新片的兩個男角為例,他們的優柔寡斷用比較庸俗的廣東話總結,離不開夾雜粗口的「冇X用」──那個X是男性性器官的代號,沒有老二供你使喚,其食之無味可想而知。但你不會介意搭地鐵的時候邂逅祖迪羅,未能近身抽油水,隔著半個車廂打一陣眉眼官司也十分過癮;另外那位大衛史特萊恩(David Stratharin),則最好永遠不要遇上,不幸狹路相逢,頭面馬上模仿《驅魔人》(The Exorcist)女主角作一百八十度轉動,扭傷粉頸在所不惜。
論操行兩人半斤八両,誰也不比誰有機會獲得好過「丙」的評分,前者可能還不若后者有良心,然而將青春浪拋在帥哥身上似乎有意義得多,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摔跟斗摔得漂亮,換來的痛也好像比較物有所值。
他們是典型王家衛的男人,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充塞在他作品的所有角落。停不了飛翔只因為欠缺著陸的腳,公共電話亭的鈴聲響了又響,應該接聽的人利用「航海」作借口逃避責任。東邪與西毒同樣蓬頭垢面,方位不過是聳人聽聞的符號,不代表歸屬。偉大的墮落源于折翼,一種近于手無寸鐵的失勢,體質上出現了愛莫能助的故障,不是舉棋不定,而是根本無旗可舉。
而梁朝偉,任勞任怨雕塑的就是這尊殘肢石像的多面體,乍泄的春光到底包在白色內褲里,由一九六二走到二零四六,無能漸漸變成無助。不要忘記,他在王家衛世界第一次出現,命運已經清清楚楚刻在掌心:對著鏡子梳了個光滑的頭,《阿飛正傳》就完了。西諺那句「穿戴整齊可是沒有地方去」,因風格之名不但平反了南蠻舌底的粗言穢語,還被提升為作者的藝術,造就了國際電影地圖上,迄今最能代表香港的驕傲。
他們是典型王家衛的男人,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充塞在他作品的所有角落。梁朝偉,任勞任怨雕塑的就是這尊殘肢石像的多面體,乍泄的春光到底包在白色內褲里,由一九六二走到二零四六,無能漸漸變成無助。 -
2008-04-28
他并不重 - [《Fridae》「處處吻」專欄]

2007年12月18日
文字 邁克
演唱會接近尾聲,自擾的庸人禁不住猜測:究竟會不會以《制造者制造》(The Maker Makes)作臨別的秋波?
特為《斷背山》寫的,沒有跡象顯示他對它情有獨鍾,甚至不曾收進他任何一張個人專輯里,不合理地期盼,當然是因為一廂情愿覺得背景需要添點刻骨銘心的哀愁,以便他日回憶起來能輕而易舉靠泊穩當的碼頭。在這樣一個特別冷的十一月晚上,下著雨的巴黎,要是有哀而不傷的遺憾裝飾,肯定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錦上添花。
第一次看《斷背山》,地點是香港安樂公司小小的試片室。有耐性坐著讀片尾字幕的觀眾本來不多,何況這是招待報界的優先場,尊貴的專業人士千金一刻,曲未終人就作鳥獸散,只剩我一個賴著不肯離開。
也真感謝導演的關照,令人肝腸寸斷的故事結束后,供應擦干眼淚和平復心情的幾分鐘,免得被逼出丑,立即公開展覽模糊的淚眼和滿臉的鼻涕。誰知道大失預算,陪兩個牛仔枉灑的熱淚剛剛受到控制,一聽播出的歌曲,鼻子立即又酸起來。老歌新唱,叫《他是我的一個朋友》(He Was a Friend of Mine),調子近乎平淡,Willie Nelson灌注的感情十分節儉,有種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靜,格外教人動容。
美國這類民歌向來樸素,寫的人似乎識字不多,字句重復又重復,像這一首,每段首句就都唱兩遍:「他是我的一個朋友,他是我的一個朋友……他死在半站中途,他死在半站中途……他從來不做壞事,他從來不做壞事……」那段恨綿綿的半生緣,簡直有如找到自己靈魂的蝴蝶,把歌當作一朵花,棲息在它的芬芳中再活一次。
安魂曲不是應該有撫恤作用的嗎,怎么反而把人又惹哭了?心底正在咒罵李安,機關未免算得太盡,歌卻唱完了,隔了幾秒鐘,響起另一首短短的過門。旋律沒有聽過,歌手一開口就認出來:Rufus Wainwright!
原來這才是真正熨平觀眾心靈的樂章,一疊連聲的「制造者制造」,要人抽身望向地平線的那頭,聚有時散有時,再忿忿不平也不能不輕輕放開手。都過去了,歡樂和悲傷,那些被興奮喚醒的早晨,為伺候一只貓而心甘情愿爬出被窩的午夜,車窗外掠過的海和海岸,鋪在后園不知名樹底的陽光。
馬上想起Wainwright之前在另一部電影唱過《他并不重,他是我兄弟》(He Ain't Heavy, He's My Brother),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膾炙人口的流行曲,原唱者The Hollies。如果《斷背山》是一張明信片,這首歌貼在它背后就是端端正正的郵票,叮嚀和問候包保寄到。只是太有扶靈的意味──哪位導演說的?蛇一般的送殯行列,尤其適合闊銀幕拍攝。那么鋪張,除了迷信風光大葬的老派中國人,沒有逝者懂得欣賞。
《制造者制造》最終沒有在演唱會出現,負責把大家送進明麗的寒夜的,是茱迪嘉蘭(Judy Garland)的《快樂起來》(Get Happy)。是的,Wainwright背轉身脫下大浴袍,竟然是茱迪嘉蘭在《Summer Stock》的歌舞女郎打扮,黑絲襪包裹的玉腿,狠狠踢走傷春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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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28
影迷的記憶 - [《Fridae》「處處吻」專欄]

2007年12月4日
文字 邁克
寶蓮基爾(Pauline Kael)的《Going Steady》,用現在港式粵語勉強可譯《拍硬拖》或者《打風打唔甩》,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不外《有了固定對象》。
一九七零年初版,口袋裝我當然曾經擁有,這些年來美亞歐三大洲搬完一次又一次,早就不見了。剛找到的是九四年的重印版,想不到一翻開便停不了,半夜上床打算讀一段半段,結果欲罷不能每晚和她糾纏到兩三點,彷佛與《聊齋》的狐仙幽會。
除了著迷她的文字,也因為文稿以時序編排,六十年代末我雖然住在文化氣候比沙漠更不如的南洋荒島,這批電影倒大部份看過,而且神奇地上映時間幾乎和美國同步。一頁頁讀著,忘了的影片忽然在回憶地圖浮現,簡直聞到當時的空氣。
譬如《閣樓三人行》(Three in the Attic),一見到名字我就記得男主角叫基斯杜化鍾斯(Christopher Jones),一度被好事多為的電影公司捧為占士甸(James Dean)接班人。基爾這樣寫:「他長得像占士甸,但沒有受傷感,并且戲中他的角色不需要人同情或保護。甸常常「被誤解」,但你根本不可能誤解鍾斯。他是化身小狗的美國人。」
又如被她形容為「這種電影會令人生青春痘」的《甜蜜十一月》(Sweet November),一聽我馬上能清楚說出女主角是珊蒂丹妮絲(Sandy Dennis),同期還主演改編羅倫士(D. H. Lawrence)的《狐貍》(The Fox),是我生平第一次在銀幕上見到活生生的女同志。
石墻抗暴前的同性戀者,自然不會有好下場,基爾評《狐貍》扯上《金眼的反射》(Reflections in a Golden Eye),「它們都關于同性戀的沖動如何導致兇殺」。后者被禁映,「封殺令引起尷尬,因為除了神學院,當今世上哪兒還有數目可觀的壓抑同性戀者?」那兩年似乎特多衣柜騷動,開宗明義的《樓梯》(Staircase)和《謀殺佐治姐姐》(The Killing of Sister George)之外,還有暗渡陳倉的《秘密儀式》(Secret Ceremony)。奇怪十三四歲的小鬼頭怎么都看過,而且竄進光怪陸離的成人世界探險不但沒有迷路,也沒有留下需要勞煩心理醫生掃除的陰影。
請聽聽基爾的至理名言:「如果你打算去看一部根據你認為值得一讀的書改編的影片,讀了書再去看吧。看過電影之后才讀書,沒有可能以充滿幻想的反應對待它的作者。偉大的法國影評人安德瑞巴辛(Andre Bazin)相信,就算電影庸俗化和扭曲了書本,它們也有實際的功用,因為能引誘觀眾閱讀原著。然而看完電影才找書來看,腦海已經遭演員和映象滲透,閱讀的時候往往被電影左右,忽略了影片沒有包容的人物和復雜性,因為對你來說它們不那么真切。」
別多心,她針對的不是今季的華人之光《色,戒》,而是三十幾四十年前的女同志之恥《狐貍》--原諒我為了加重對比的戲劇效果,用詞有點夸張。這部二女一男在性迷宮追逐的墾荒基戲可能連恥辱也談不上,既沒有名留電影史,同志們也不曾大規模以它作鞭尸對象,更加沒有喜歡尋幽訪勝的專家為它平反。假如發行過影帶或影碟,市面也早就絕跡了,巴黎二輪影院如此熱衷掏古井,我亦從未發現它的行蹤。基爾影評的吉光片羽,成了珍貴的呈堂物證。
她接著還討論維斯康堤(Luchino Visconti)改編卡謬(Albert Camus)的《陌生人》(The Stranger),可巧也是當年首映后銷聲匿跡的冷門作品──記不清因為版權問題,還是遺孀的阻撓。心靈手巧的首席影評人這樣寫:「待等《陌生人》或者羅倫士小說被搬上銀幕,原著已經改變了我們的生命,電影有的不過是個著名的故事。除非你懂得原作的意義,除非你有歷史感,影片才能顯示更多,協助你喚回書本所代表的。」呵哈呵哈,簡直能測過去未來嘛,《陌生人》貼上《色,戒》雀巢鳩占,誰看得出句子被人做過手腳?
這批從末重看的電影,我甚至依稀記得當年在新加坡哪家戲院邂逅:《陌生人》和《閣樓三人行》是國泰,《狐貍》是首都,《樓梯》是國賓,《金眼的反射》丶《謀殺佐治姐姐》和《秘密儀式》是麗都。《甜蜜十一月》比較模糊,似乎是大世界那家專映二輪的環球?影迷的記憶,比大象更恐怖。
①珊蒂丹妮絲(Sandy Dennis)主演改編羅倫士(D. H. Lawrence)的《狐貍》(The Fox),是我生平第一次在銀幕上見到活生生的女同志。 -
2008-04-28
不能說的謎情 - [《Fridae》「處處吻」專欄]

2007年11月20日
文字 邁克
韓國片《呼吸》在香港沒有淪為《黑獄謎墻》,實在值得慶祝,雖然看過影片之后,我覺得《一口氣》或者更貼切。
女主角把四季帶進監獄慰勞死刑犯,金基德當然要我們記起他的《春去春又來》,從基佬觀眾集體回憶竄出來的,卻是告辭得太早的法斯賓達(Rainer Werner Fassbinder)──不但是改編尚紀涅(Jean Genet)原著的《水手奎萊爾》(Querelle),也是望眼欲穿上個月終于發行影碟的電視長篇《柏林阿歷山大廣場》(Berlin Alexanderplatz)。
由我開張大嘴巴基言惑眾,帶著有色眼鏡的讀者泰半嗤之以鼻,懶得開庭審訊就歸納為又一宗「狼來了」冤案。唉,一個人聲譽不好,把心剖開人家也當你灑狗血,網民早將我定位為看任何電影都找得出同志線索的「逢片基」,再分辯浪費口水。
但是你不能沒有留意,在影片里張震有一位柔情似水的獄中室友,千方百計將溫暖送給有口難言的帥哥,而且在奇女子由不快樂的婚姻抱著鮮花和墻紙到來裝修探監房之前,同性無私的關愛張先生還似乎照單全收。
可能那只不過是一種只眼開只眼閉的逆來順受,死到臨頭的不吃白不吃,算盤打得再劈里啪啦也不方便入同性戀的數──好,既然大家都當是發揚友誼之光的握手,我就不斤斤計較追究。然而大結局的辣手摧花,你總不成那么巧剛剛去了洗手間吧?那不是法斯賓達最拿手的基場主題曲《每個男人殺他最愛的東西》是什么?王爾德(Oscar Wilde)的宣言,在《水手奎萊爾》譜成歌由珍摩露(Jeanne Moreau)唱出,而十三集另加尾聲的《柏林阿歷山大廣場》,則干脆無時無刻不連場演繹──祭品有男有女,沒有待薄異性戀者,滿意了吧?
最近另一部基風暗涌的影片是《黑幕謎情》(Eastern Promises)。倫敦俄裔黑幫的太子爺,雖然不但在外以花花公子姿態招搖,家中還有一個嬌滴滴的掌上明珠,與他情同手足的猛男司機向大老板打小報告,倒開門見山指他同性相吸后庭開花。
這位有往上爬宏志的投機者,當然可能無中生有抹黑少主,但我認為他的供詞完全可信,因為兩個亦主亦仆的大男人之間,可能發生過鏡頭來不及捕捉的親密關系。在懼基如懼虎的封閉社會,為了自保出賣同黨從來不是新聞,沒有什么比大鑼大鼓起別人的基底,更能證明自己身家清白。大佬尚未用刑,司機就和盤托出,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聰明的他先下手為強,以他人的「是」烘托自己的「不是」。
或者只是太子爺單方面自作多情,神女有心襄王無意。那場妓寨逼奸戲,他硬要司機擇女而噬,揚言「如果不干,就表示你是死基佬」。壓抑的欲望無所不用其極,透過激將法哄對方在面前表演活春宮,變態指數簡直爆燈。有趣的是司機咬緊牙關上陣,勉為其難騎住艷女廝殺,大功告成之際卻要目擊者轉過頭才肯抽出寶貝,不讓看好戲的得窺全豹。
到了太子爺奉命殺嬰的高潮戲,命懸一線的嬰兒居然被司機打出的溫情牌救回,影片要是拍下集,改朝換代的黑幫恐怕只好進入君臣各懷基胎的新時代。兩人心里都有鬼,這才是黑幕底下不能說的謎情。
①韓國片《呼吸》里張震有一位柔情似水的獄中室友,千方百計將溫暖送給有口難言的帥哥;基風暗涌的影片《黑幕謎情》(Eastern Promises)里,黑幫太子爺與他情同手足的猛男司機兩個亦主亦仆的大男人之間,可能發生過鏡頭來不及捕捉的親密關系。 -
2008-04-28
娘風陣陣 - [《Fridae》「處處吻」專欄]

2007年11月6日
文字 邁克
別以為品味只與穿著打扮掛勾,一絲不掛就一定和「娘」絕緣。
吳尊舊相曝光,人氣偶像昔日的本尊被好事之徒嘲笑「娘」,我因為不是天天追看娛樂版,錯過了目擊的機會,讀到消息時物證已經見不到,只聽到他祖家的經理人氣急敗壞,拍心口保證吳小朋友并非同性戀者。
這樣的花邊新聞真教人無所適從──就那出叫《花樣少年少女》的時裝版《梁祝》所見,當事人由頭到腳娘味襲人,發黃照片如果散發同樣氣質,有什么值得大書特書?況且,「娘」幾時成了同志的代名詞,搞到護航心切的南丁格爾杯弓蛇影,一看到那個字棲息在受保護的動物頭上,不惜冒著此地無銀三百両的風險澄清?
基佬之中自然不乏混身娘風陣陣之輩,升上母儀天下的寶座便是名正言順的東宮「娘」娘,在南洋行走江湖則徹頭徹尾是穿紗籠的「娘」惹,一樣米養百樣人,原本無可厚非。可是一步跳到逢娘必基或者逢基必娘的假設,就有洗不脫的歧視嫌疑,自命走在潮流頂端的前衛基第一個與你拼命,正確政治意識的維護者也肯定不放過你。
再想我才恍然大悟:那個「娘」字一定是行差踏錯,掉進不諳粵語的耳朵,引起了莫須有的誤會。從前「娘」在白紙上以黑字現身,一般寫作「(口娘)」,有口傍身,表明是借音字,與「回娘家」的「娘」和「晚娘嘴臉」的「娘」劃清楚河漢界。
之后寫熟了手,口漸漸隱形,一來大家都明白,沒有必要鄭重加把口,二來電腦打不出這個字,只好從簡。外地人一知半解,恐怕一見單身赴約的「娘」便想起「娘娘腔」這種與基佬不離不棄的成見,馬上面紅耳赤分辯起來。哎呀親愛的大娘,人家說的是品味,不是性取向,你急什么?
巧得很,「娘」的前身正是「大娘」,直至老好的二十世紀中,勢利的批評「你看看他,大娘得要命」仍時有所聞。發展到不分大小是近十多二十年的事,叫王靖雯和劉嘉玲的那批國產少女,立志南下打江山的時候剛剛趕得上:「嘩,穿到這樣,是不是太娘了呀?」由始至今,它形容的都是一種不自覺的土氣,那個陪伴在側的女字邊并不起任何實際化學作用,從來不包含揶揄當事人「乸」的意思。
要向被「娘」壓頂的美人頭解釋帽子的真正涵義十分困難,就像和沒有幽默感的人講解幽默──受害人既然沒有品味的起碼概念,你如何能讓他(或她,下同)明白別人在大肆嘲笑他的口味?這種行動說到底十分殘忍,你總不會對著一個色盲者盛贊馬堤斯《爵士》剪紙系列五彩繽紛,或者邀請長了兜風耳的朋友坐你新買的開篷跑車去兜風吧?
所以我一直認為近年香港人有事無事以「娘」蔑視內地同胞尤其不應該,你以為他們想以暴發戶的姿態招搖過市,花幾十萬扮得母豬一樣成為笑柄嗎?是社會的錯呀!是時代的悲劇呀!君不見他們不但不知taste為何物,還以訛傳訛把「品味」寫成「品位」么?就算不能學陳冠中那般歸順為「品位」寫手,也不要再落井下石挑剔他們了。
別以為品味只與穿著打扮掛勾,一絲不掛就一定和「娘」絕緣。舉個現成的例子:電影《色,戒》把本來有姓無名的男主角稱作易默成,沾沾自喜集現實原型丁默邨和小說原型胡蘭成于一身,就是「娘」到不能的最佳示范。啊,你開始有點頭緒了?是的,「娘」通常有昭彰的smart-ass成份。
①「娘」幾時成了同志的代名詞,搞到護航心切的南丁格爾杯弓蛇影,一看到那個字棲息在受保護的動物頭上,不惜冒著此地無銀三百両的風險澄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