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4-28

    他并不重 - [《Fridae》「處處吻」專欄]

     

    2007年12月18日

    文字 邁克
     
    演唱會接近尾聲,自擾的庸人禁不住猜測:究竟會不會以《制造者制造》(The Maker Makes)作臨別的秋波?
     
    特為《斷背山》寫的,沒有跡象顯示他對它情有獨鍾,甚至不曾收進他任何一張個人專輯里,不合理地期盼,當然是因為一廂情愿覺得背景需要添點刻骨銘心的哀愁,以便他日回憶起來能輕而易舉靠泊穩當的碼頭。在這樣一個特別冷的十一月晚上,下著雨的巴黎,要是有哀而不傷的遺憾裝飾,肯定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錦上添花。

    第一次看《斷背山》,地點是香港安樂公司小小的試片室。有耐性坐著讀片尾字幕的觀眾本來不多,何況這是招待報界的優先場,尊貴的專業人士千金一刻,曲未終人就作鳥獸散,只剩我一個賴著不肯離開。

    也真感謝導演的關照,令人肝腸寸斷的故事結束后,供應擦干眼淚和平復心情的幾分鐘,免得被逼出丑,立即公開展覽模糊的淚眼和滿臉的鼻涕。誰知道大失預算,陪兩個牛仔枉灑的熱淚剛剛受到控制,一聽播出的歌曲,鼻子立即又酸起來。老歌新唱,叫《他是我的一個朋友》(He Was a Friend of Mine),調子近乎平淡,Willie Nelson灌注的感情十分節儉,有種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靜,格外教人動容。

    美國這類民歌向來樸素,寫的人似乎識字不多,字句重復又重復,像這一首,每段首句就都唱兩遍:「他是我的一個朋友,他是我的一個朋友……他死在半站中途,他死在半站中途……他從來不做壞事,他從來不做壞事……」那段恨綿綿的半生緣,簡直有如找到自己靈魂的蝴蝶,把歌當作一朵花,棲息在它的芬芳中再活一次。

    安魂曲不是應該有撫恤作用的嗎,怎么反而把人又惹哭了?心底正在咒罵李安,機關未免算得太盡,歌卻唱完了,隔了幾秒鐘,響起另一首短短的過門。旋律沒有聽過,歌手一開口就認出來:Rufus Wainwright!

    原來這才是真正熨平觀眾心靈的樂章,一疊連聲的「制造者制造」,要人抽身望向地平線的那頭,聚有時散有時,再忿忿不平也不能不輕輕放開手。都過去了,歡樂和悲傷,那些被興奮喚醒的早晨,為伺候一只貓而心甘情愿爬出被窩的午夜,車窗外掠過的海和海岸,鋪在后園不知名樹底的陽光。

    馬上想起Wainwright之前在另一部電影唱過《他并不重,他是我兄弟》(He Ain't Heavy, He's My Brother),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膾炙人口的流行曲,原唱者The Hollies。如果《斷背山》是一張明信片,這首歌貼在它背后就是端端正正的郵票,叮嚀和問候包保寄到。只是太有扶靈的意味──哪位導演說的?蛇一般的送殯行列,尤其適合闊銀幕拍攝。那么鋪張,除了迷信風光大葬的老派中國人,沒有逝者懂得欣賞。

    《制造者制造》最終沒有在演唱會出現,負責把大家送進明麗的寒夜的,是茱迪嘉蘭(Judy Garland)的《快樂起來》(Get Happy)。是的,Wainwright背轉身脫下大浴袍,竟然是茱迪嘉蘭在《Summer Stock》的歌舞女郎打扮,黑絲襪包裹的玉腿,狠狠踢走傷春悲秋。

  • 2008-04-28

    影迷的記憶 - [《Fridae》「處處吻」專欄]

     

    2007年12月4日
    文字 邁克

    寶蓮基爾(Pauline Kael)的《Going Steady》,用現在港式粵語勉強可譯《拍硬拖》或者《打風打唔甩》,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不外《有了固定對象》。

     
    一九七零年初版,口袋裝我當然曾經擁有,這些年來美亞歐三大洲搬完一次又一次,早就不見了。剛找到的是九四年的重印版,想不到一翻開便停不了,半夜上床打算讀一段半段,結果欲罷不能每晚和她糾纏到兩三點,彷佛與《聊齋》的狐仙幽會。

    除了著迷她的文字,也因為文稿以時序編排,六十年代末我雖然住在文化氣候比沙漠更不如的南洋荒島,這批電影倒大部份看過,而且神奇地上映時間幾乎和美國同步。一頁頁讀著,忘了的影片忽然在回憶地圖浮現,簡直聞到當時的空氣。

    譬如《閣樓三人行》(Three in the Attic),一見到名字我就記得男主角叫基斯杜化鍾斯(Christopher Jones),一度被好事多為的電影公司捧為占士甸(James Dean)接班人。基爾這樣寫:「他長得像占士甸,但沒有受傷感,并且戲中他的角色不需要人同情或保護。甸常常「被誤解」,但你根本不可能誤解鍾斯。他是化身小狗的美國人。」

    又如被她形容為「這種電影會令人生青春痘」的《甜蜜十一月》(Sweet November),一聽我馬上能清楚說出女主角是珊蒂丹妮絲(Sandy Dennis),同期還主演改編羅倫士(D. H. Lawrence)的《狐貍》(The Fox),是我生平第一次在銀幕上見到活生生的女同志。

    石墻抗暴前的同性戀者,自然不會有好下場,基爾評《狐貍》扯上《金眼的反射》(Reflections in a Golden Eye),「它們都關于同性戀的沖動如何導致兇殺」。后者被禁映,「封殺令引起尷尬,因為除了神學院,當今世上哪兒還有數目可觀的壓抑同性戀者?」那兩年似乎特多衣柜騷動,開宗明義的《樓梯》(Staircase)和《謀殺佐治姐姐》(The Killing of Sister George)之外,還有暗渡陳倉的《秘密儀式》(Secret Ceremony)。奇怪十三四歲的小鬼頭怎么都看過,而且竄進光怪陸離的成人世界探險不但沒有迷路,也沒有留下需要勞煩心理醫生掃除的陰影。

    請聽聽基爾的至理名言:「如果你打算去看一部根據你認為值得一讀的書改編的影片,讀了書再去看吧。看過電影之后才讀書,沒有可能以充滿幻想的反應對待它的作者。偉大的法國影評人安德瑞巴辛(Andre Bazin)相信,就算電影庸俗化和扭曲了書本,它們也有實際的功用,因為能引誘觀眾閱讀原著。然而看完電影才找書來看,腦海已經遭演員和映象滲透,閱讀的時候往往被電影左右,忽略了影片沒有包容的人物和復雜性,因為對你來說它們不那么真切。」

    別多心,她針對的不是今季的華人之光《色,戒》,而是三十幾四十年前的女同志之恥《狐貍》--原諒我為了加重對比的戲劇效果,用詞有點夸張。這部二女一男在性迷宮追逐的墾荒基戲可能連恥辱也談不上,既沒有名留電影史,同志們也不曾大規模以它作鞭尸對象,更加沒有喜歡尋幽訪勝的專家為它平反。假如發行過影帶或影碟,市面也早就絕跡了,巴黎二輪影院如此熱衷掏古井,我亦從未發現它的行蹤。基爾影評的吉光片羽,成了珍貴的呈堂物證。

    她接著還討論維斯康堤(Luchino Visconti)改編卡謬(Albert Camus)的《陌生人》(The Stranger),可巧也是當年首映后銷聲匿跡的冷門作品──記不清因為版權問題,還是遺孀的阻撓。心靈手巧的首席影評人這樣寫:「待等《陌生人》或者羅倫士小說被搬上銀幕,原著已經改變了我們的生命,電影有的不過是個著名的故事。除非你懂得原作的意義,除非你有歷史感,影片才能顯示更多,協助你喚回書本所代表的。」呵哈呵哈,簡直能測過去未來嘛,《陌生人》貼上《色,戒》雀巢鳩占,誰看得出句子被人做過手腳?

    這批從末重看的電影,我甚至依稀記得當年在新加坡哪家戲院邂逅:《陌生人》和《閣樓三人行》是國泰,《狐貍》是首都,《樓梯》是國賓,《金眼的反射》丶《謀殺佐治姐姐》和《秘密儀式》是麗都。《甜蜜十一月》比較模糊,似乎是大世界那家專映二輪的環球?影迷的記憶,比大象更恐怖。

    ①珊蒂丹妮絲(Sandy Dennis)主演改編羅倫士(D. H. Lawrence)的《狐貍》(The Fox),是我生平第一次在銀幕上見到活生生的女同志。

  • 2008-04-28

    不能說的謎情 - [《Fridae》「處處吻」專欄]

     

    2007年11月20日
    文字 邁克

    韓國片《呼吸》在香港沒有淪為《黑獄謎墻》,實在值得慶祝,雖然看過影片之后,我覺得《一口氣》或者更貼切。

    女主角把四季帶進監獄慰勞死刑犯,金基德當然要我們記起他的《春去春又來》,從基佬觀眾集體回憶竄出來的,卻是告辭得太早的法斯賓達(Rainer Werner Fassbinder)──不但是改編尚紀涅(Jean Genet)原著的《水手奎萊爾》(Querelle),也是望眼欲穿上個月終于發行影碟的電視長篇《柏林阿歷山大廣場》(Berlin Alexanderplatz)。

    由我開張大嘴巴基言惑眾,帶著有色眼鏡的讀者泰半嗤之以鼻,懶得開庭審訊就歸納為又一宗「狼來了」冤案。唉,一個人聲譽不好,把心剖開人家也當你灑狗血,網民早將我定位為看任何電影都找得出同志線索的「逢片基」,再分辯浪費口水。

    但是你不能沒有留意,在影片里張震有一位柔情似水的獄中室友,千方百計將溫暖送給有口難言的帥哥,而且在奇女子由不快樂的婚姻抱著鮮花和墻紙到來裝修探監房之前,同性無私的關愛張先生還似乎照單全收。

    可能那只不過是一種只眼開只眼閉的逆來順受,死到臨頭的不吃白不吃,算盤打得再劈里啪啦也不方便入同性戀的數──好,既然大家都當是發揚友誼之光的握手,我就不斤斤計較追究。然而大結局的辣手摧花,你總不成那么巧剛剛去了洗手間吧?那不是法斯賓達最拿手的基場主題曲《每個男人殺他最愛的東西》是什么?王爾德(Oscar Wilde)的宣言,在《水手奎萊爾》譜成歌由珍摩露(Jeanne Moreau)唱出,而十三集另加尾聲的《柏林阿歷山大廣場》,則干脆無時無刻不連場演繹──祭品有男有女,沒有待薄異性戀者,滿意了吧?

    最近另一部基風暗涌的影片是《黑幕謎情》(Eastern Promises)。倫敦俄裔黑幫的太子爺,雖然不但在外以花花公子姿態招搖,家中還有一個嬌滴滴的掌上明珠,與他情同手足的猛男司機向大老板打小報告,倒開門見山指他同性相吸后庭開花。

    這位有往上爬宏志的投機者,當然可能無中生有抹黑少主,但我認為他的供詞完全可信,因為兩個亦主亦仆的大男人之間,可能發生過鏡頭來不及捕捉的親密關系。在懼基如懼虎的封閉社會,為了自保出賣同黨從來不是新聞,沒有什么比大鑼大鼓起別人的基底,更能證明自己身家清白。大佬尚未用刑,司機就和盤托出,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聰明的他先下手為強,以他人的「是」烘托自己的「不是」。

    或者只是太子爺單方面自作多情,神女有心襄王無意。那場妓寨逼奸戲,他硬要司機擇女而噬,揚言「如果不干,就表示你是死基佬」。壓抑的欲望無所不用其極,透過激將法哄對方在面前表演活春宮,變態指數簡直爆燈。有趣的是司機咬緊牙關上陣,勉為其難騎住艷女廝殺,大功告成之際卻要目擊者轉過頭才肯抽出寶貝,不讓看好戲的得窺全豹。

    到了太子爺奉命殺嬰的高潮戲,命懸一線的嬰兒居然被司機打出的溫情牌救回,影片要是拍下集,改朝換代的黑幫恐怕只好進入君臣各懷基胎的新時代。兩人心里都有鬼,這才是黑幕底下不能說的謎情。

    ①韓國片《呼吸》里張震有一位柔情似水的獄中室友,千方百計將溫暖送給有口難言的帥哥;基風暗涌的影片《黑幕謎情》(Eastern Promises)里,黑幫太子爺與他情同手足的猛男司機兩個亦主亦仆的大男人之間,可能發生過鏡頭來不及捕捉的親密關系。

  • 2008-04-28

    娘風陣陣 - [《Fridae》「處處吻」專欄]

     

    2007年11月6日
    文字 邁克
    別以為品味只與穿著打扮掛勾,一絲不掛就一定和「娘」絕緣。

    吳尊舊相曝光,人氣偶像昔日的本尊被好事之徒嘲笑「娘」,我因為不是天天追看娛樂版,錯過了目擊的機會,讀到消息時物證已經見不到,只聽到他祖家的經理人氣急敗壞,拍心口保證吳小朋友并非同性戀者。

    這樣的花邊新聞真教人無所適從──就那出叫《花樣少年少女》的時裝版《梁祝》所見,當事人由頭到腳娘味襲人,發黃照片如果散發同樣氣質,有什么值得大書特書?況且,「娘」幾時成了同志的代名詞,搞到護航心切的南丁格爾杯弓蛇影,一看到那個字棲息在受保護的動物頭上,不惜冒著此地無銀三百両的風險澄清?

    基佬之中自然不乏混身娘風陣陣之輩,升上母儀天下的寶座便是名正言順的東宮「娘」娘,在南洋行走江湖則徹頭徹尾是穿紗籠的「娘」惹,一樣米養百樣人,原本無可厚非。可是一步跳到逢娘必基或者逢基必娘的假設,就有洗不脫的歧視嫌疑,自命走在潮流頂端的前衛基第一個與你拼命,正確政治意識的維護者也肯定不放過你。

    再想我才恍然大悟:那個「娘」字一定是行差踏錯,掉進不諳粵語的耳朵,引起了莫須有的誤會。從前「娘」在白紙上以黑字現身,一般寫作「(口娘)」,有口傍身,表明是借音字,與「回娘家」的「娘」和「晚娘嘴臉」的「娘」劃清楚河漢界。

    之后寫熟了手,口漸漸隱形,一來大家都明白,沒有必要鄭重加把口,二來電腦打不出這個字,只好從簡。外地人一知半解,恐怕一見單身赴約的「娘」便想起「娘娘腔」這種與基佬不離不棄的成見,馬上面紅耳赤分辯起來。哎呀親愛的大娘,人家說的是品味,不是性取向,你急什么?

    巧得很,「娘」的前身正是「大娘」,直至老好的二十世紀中,勢利的批評「你看看他,大娘得要命」仍時有所聞。發展到不分大小是近十多二十年的事,叫王靖雯和劉嘉玲的那批國產少女,立志南下打江山的時候剛剛趕得上:「嘩,穿到這樣,是不是太娘了呀?」由始至今,它形容的都是一種不自覺的土氣,那個陪伴在側的女字邊并不起任何實際化學作用,從來不包含揶揄當事人「乸」的意思。

    要向被「娘」壓頂的美人頭解釋帽子的真正涵義十分困難,就像和沒有幽默感的人講解幽默──受害人既然沒有品味的起碼概念,你如何能讓他(或她,下同)明白別人在大肆嘲笑他的口味?這種行動說到底十分殘忍,你總不會對著一個色盲者盛贊馬堤斯《爵士》剪紙系列五彩繽紛,或者邀請長了兜風耳的朋友坐你新買的開篷跑車去兜風吧?

    所以我一直認為近年香港人有事無事以「娘」蔑視內地同胞尤其不應該,你以為他們想以暴發戶的姿態招搖過市,花幾十萬扮得母豬一樣成為笑柄嗎?是社會的錯呀!是時代的悲劇呀!君不見他們不但不知taste為何物,還以訛傳訛把「品味」寫成「品位」么?就算不能學陳冠中那般歸順為「品位」寫手,也不要再落井下石挑剔他們了。

    別以為品味只與穿著打扮掛勾,一絲不掛就一定和「娘」絕緣。舉個現成的例子:電影《色,戒》把本來有姓無名的男主角稱作易默成,沾沾自喜集現實原型丁默邨和小說原型胡蘭成于一身,就是「娘」到不能的最佳示范。啊,你開始有點頭緒了?是的,「娘」通常有昭彰的smart-ass成份。

    ①「娘」幾時成了同志的代名詞,搞到護航心切的南丁格爾杯弓蛇影,一看到那個字棲息在受保護的動物頭上,不惜冒著此地無銀三百両的風險澄清?

  • 2008-04-28

    目露淫光 - [《Fridae》「處處吻」專欄]

     

    2007年10月23日

    文字 邁克
     
    真該死,怎么有識之士口沫橫飛盤點《太陽照常升起》的陽具象征,我與它們擦肩而過,居然迷糊到連一條毛都看不到?
     
    在這方面,我可是死心眼的務實派,你拿支槍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只會擔心走火,列車轟然奔馳,神往的是穿川過省的旅行,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從來不懂得順勢一頭栽進陌生男人的褲襠里。

    因為萌塞,歷年來可想錯過不少良機,人家費盡心思搬出各類條狀物體誘惑,我尚把他當沿門兜售的推銷員,搖頭擺手拒人于千里之外,被封世紀牛皮燈籠還一頭霧水。天生缺乏風雅基因,賦比興學來學去學不會,的確十分丟臉。

    都怪男性動不動就在銀幕上露械的風氣,把我訓練得麻木不仁。在禁忌重重的時代,《一樹梨花壓海棠》(Lolita)海報上的羅麗塔半啟朱唇含著一根改良麥芽糖,醉翁難免想入非非,但是有了《感官世界》的吹簫示范,將再昭彰的假借物放在嘴邊,大家都懶得附會口交。

    電影老早邁進坦白從寬境界,對男人那話兒有興趣,直接觀賞好了,長短粗細一應俱全,嫌戲院版《性愛巴士》(Short Bus)的自吹男不夠喉,雙碟裝光碟還有影片未收輯的花紅。既然實物此起彼落,誰愿意啟動想像力,迂回曲折往虛無的領域尋幽訪勝?

    如果《太陽照常升起》的導演不是姜文,大家還會那么樂于見到滿場飛的陽具象征嗎?不說遠的,李安在《色,戒》不也頻頻愛撫手槍,官太太到中環購物,還有保鑣搶著打傘呢,怎么不見有人高呼(色)狼來了?

    陳凱歌《無極》刀刀劍劍夠多了吧,陳紅那綹莫名其妙的秀發還會因情緒而勃起,囂張若此,都好像沒有人分心閱讀。

    王家衛《阿飛正傳》不著陸的無腳鳥,難道代表剃了陰毛的男性性器官?吳宇森杜琪峰動不動就拔槍掃射,究竟算不算興奮過度的露體狂?

    說最遠的,電影史上第一部在美國公映的短片,包含火車沖向觀眾席的刺激鏡頭,據說鄉下佬驚怕得抽身走避,卻從來未曾聽聞非禮的尖叫,也沒有記錄指清教徒一面紅著臉急離戲院,一面咒罵「該死,怎么兜口兜面展示雞巴」。逢火車必陽具的對號入座未免天真,別忘記,希治閣(Alfred Hitchcock)那列火車被指意淫,全因為它風馳電掣駛進山洞,小津安二郎幾乎部部影片都有火車劃過畫面,咸濕的投訴一次也沒有出現。

    是投射在姜文身上的欲望太熾烈,燒到漫山遍野不可收拾吧?在他之前,有一個叫田壯壯的大陸導演也很引起賀爾蒙騷動,傳說為他瘋狂的臺灣影評人不惜追進敵人陣地。那時我在電影節打工,上司一聽見他隨片登臺就忘了尊貴身份,與秘書打雜共同密謀布置盤絲洞,不懷好意地把他身型的高大憧憬到可以度量的身體部位。

    田壯壯的粉絲以熟女居多,姜文則比較吸引基男,我記得《陽光燦爛的日子》參展威尼斯那年,一個嗜熊如命的意大利朋友見到他簡直目露淫光,恨不得撲上去剝他的皮吸他的精華──是血淋淋的真實描寫,不是夸張的象征符號。

    教我意外的是,因為《太陽照常升起》而處處看見寶貝的高人,居然包括一位飽食無憂米的朋友。他老先生披靡中港臺,所到之處無時無刻不遭帥哥猛男包抄,那么目不暇給手到拿來,怎么還有時間發掘不切實際的象征?啊,莫非這就是飽暖思淫欲?看到蕉,只有饑腸轆轆的餓鬼才會一個勁想著祭五臟廟,肚滿腸肥的上等人穿鑿的是其他。

    ①田壯壯的粉絲以熟女居多,姜文則比較吸引基男,我記得《陽光燦爛的日子》參展威尼斯那年,一個嗜熊如命的意大利朋友見到他簡直目露淫光,恨不得撲上去剝他的皮吸他的精華──是血淋淋的真實描寫,不是夸張的象征符號。